笔趣阁 > 大明春色 > 第五百三十六章 谁主沉浮 9
        云南前卫左千,六个字的青边军旗还在西北风中飘荡。尹得胜部的阵营,像块硬石头一样放在那里;他们似乎鼓舞了云南前卫其它军队,左翼的方阵群已经停止了后退,仍在激战。
          “砰砰砰……”前面火铳?#20102;福?#24040;大的喧闹声笼罩在将士们的周围。正面敌军的步兵?#20013;?#19981;断地发起进攻,而右侧的汉王军诸阵、已经崩溃了;敌军马队在侧翼奔腾,弓弦声络绎不绝。
          尹得胜?#27785;?#30340;方阵,将士伤亡惨重,已经比起初缩小了一半!队列外面摆满了密密麻麻的尸体,既有汉王军死的人,也有大量官军的人马。
          令人作呕的浓?#24050;?#33125;味、粪便的恶臭味,在风中与呛人的硝烟中飘得到处都是。
          虽然云南前卫左千总队的将士们奋勇杀?#26657;?#20294;血肉之躯在刀枪火器下?#19981;?#19981;?#20185;?#20129;。最前面精疲力竭的人、得不到后撤休息,死得更快!尹得胜为了不被突破阵?#20572;?#19981;断调动人马,每?#21271;?#21147;减少,他便将方阵收缩一些。
          不过这样下去,很快就要全军覆没!这是无法用?#31185;?#19982;斗志避免的结局。
          大阵中间有一片荒草地,受伤的将士被放在空地上,四处是叫唤呻|吟之声,惨不忍闻。有好几个伤兵,不?#32423;?#21516;地念叨着他们的娘亲,人们在无法忍受痛苦的时候,似乎总是会怀念母性的温暖。
          尹得胜站在方阵中间,左手杵着一根长|枪,右手抓着旗杆插进地面。他的左腿上插着一枝箭矢,灰色的裤腿被血迹浸湿颜色变深。周围的将士拿着盾?#30130;?#25377;在尹得胜的前面左右。
          眼下尹得胜已经没有半点办法。前面的方阵正在被敌军重兵攻打,左翼甚至后面马蹄声隆隆隆作响!整个方阵只消稍微一动,肯定马上崩溃、全军覆没。也幸得他战前部署成了防御阵?#20572;?#19981;然早崩了。
          四面的将士时不时发出一阵绝望的呐喊,尹得胜已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在迫近。以前他认识的、已经死掉了很多人,一张张悲欢交错的脸一一浮现在了眼前。
  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,忽然有人大声喊?#28291;骸霸?#20891;来了!援军来了!”
          许多人与尹得胜一起向东边张望,果然看见东面的一片山坡上,无数的步兵纵队正在小跑过来,人们的头盔上白花花的孝布隐约起伏着。他们应该是附近的瞿能将军、及时调来的援兵!
          将士们见到汉王军的援军,喊声阵阵,?#31185;?#20877;次一振!有的武将?#27809;?#40723;舞?#28291;骸?#39030;住敌军,俺们便活了!”
          远处的山坡上,传来了一阵叫大伙儿熟悉又动容的呐喊声,“汉王,才?#21069;?#20204;的王……”军中早已耳熟能详的?#35782;?#27492;时显得分外亲?#26657;?#27531;军将士们无?#24187;媛都?#21160;之色。
          ……之前这片大地上,双方?#21069;?#25104;恢弘的巨大阵营、隔着两三里地南北对峙;而在眼下,战场早已改变、混乱正在天地间愈演愈烈!
          偏东的太阳,尚未到正中天。腾起大量?#23601;痢?#30813;烟笼罩在半空飘动,仿佛让太阳也布上了一层阴霾。
          张辅的视线内,?#20998;?#20891;已经彻底溃败了。
          他亲眼看见了叛军数十门重炮在东侧齐|射,炮弹贯穿人群、成排的将士倒下?#28784;部?#35265;了叛军的骑兵万马齐奔,径直在北侧迂回。官军马军调动了近半骑兵去西线,剩下的骑兵、没能顶住叛军马队的冲杀驱逐。
          不久之前,?#20998;?#20891;被东侧汉王部、南侧盛庸部、北侧平安部三面夹击,官军大阵又遭到了叛军的几次凶猛的重炮齐|射……?#20998;?#20891;大概抵抗了不到半个时辰,比薛禄军溃败得还快!
          此?#21271;?#38754;和西面的起伏山坡上、田地之间,远远望去人们就像受了惊吓的蚁群一般,溃乱的将士?#20197;?#31967;地布满了遍山遍地。
          偌大的战场,无法看到西头。但张辅早已看明白了形势……叛军汉王部、平安部率?#35753;?#25915;击溃了薛禄军,接着西面的叛军盛庸部从南面出击;几股大军随后对?#20998;?#20891;进行围攻;随后,叛军瞿能部前锋、亦已从正面出击。
          此时瞿能的前军,陆续就要接近官军中军四万、?#39532;?#20891;八万多人的大阵了。
          从今天早上开?#36857;?#27721;王叛军的整个大阵、进攻是有先后秩序的,就像波浪一样前后涌来。
          而张辅的全部兵力,此时都将不?#26432;?#20813;地进入战斗。薛禄、?#20998;?#20004;军业已战败溃乱;中军、?#39532;?#20891;即将受到三面围攻;柳升军正在西南面攻打叛军?#20113;?#37096;……
      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骑飞奔向官军中军大旗。来人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?#28291;骸百?#24352;大帅,柳将军猛攻叛军?#20113;?#37096;,已击溃正面叛军前阵、击穿其后阵一部!叛军权勇队、与东边的援军到来,亦不能击退柳将军的攻?#30130;?#21467;军正在负隅顽抗!”
          听起来?#21595;?#28040;息,但张辅?#26149;?#26080;一?#32943;?#33394;。他挥了一下手?#28291;骸?#25105;知道了。”
          面前的军士抱拳一拜,站了起来。
          张辅看着东侧的汉王部大阵、逐渐向西蔓延;盛庸那边的无数方阵、也在陆续斜出,从东南方向趋近官军中军;瞿能的大部人马?#37096;?#25509;近前方了……张辅用颤抖的手伸进怀里,把潮|湿|软化的一卷地图掏了出来。
          他此时早已明白形?#30130;?#26356;加意识到:下令柳升部进攻是一个错误,只是一次枉然的挣扎!
          因为即便柳升能完全击溃西侧、打败?#20113;?#37096;叛军,甚至于打败瞿能的一些军队,意义仍然不大?#36824;?#20891;在不?#26432;?#20813;地输掉整个战场之后,柳升军必定无法追击、扩大战果。
          没有多大战果的局部胜利,对于一场会战有多少作用?
          此刻的张辅内心,谈不上?#27809;冢?#27605;竟他?#36864;?#19981;下令柳升进攻、战败亦无法避免;张辅的心中只有沉重冰凉绝望。他也清楚?#32422;?#20026;甚么会犯错,或许在下意识里、根本就是明知?#21490;福?br />          他无法面对如此巨大、如此严重的战败,即便还有那么一丝侥幸的机会,他也想尝试。
          ?#19978;?#36825;世上的大事就像滚滚洪流,几乎不会被一两个人改变,只会慢慢地照着原来的方向发展、?#21152;俊?#22855;迹,总是太少!
          而张辅期待的奇迹,一直没有出现……?#20154;?#34022;然回?#23383;?#26102;,才忽然悲哀地发现,?#32422;汉?#20687;变成了一个?#26432;?#30340;乞丐!
          他坚持到了会战的最后一刻,却?#32479;?#20102;所有的兵力,现在甚么也没有了。
          张辅展开手里的地?#36857;?#22270;纸却在剧烈地抖着。他的动作引起了部将们的注意,人们?#36861;?#20391;目看过来。
          四十万大军!半天?#22868;渚突?#39134;烟灭……
          张辅的额头上青筋鼓|胀、几近崩裂!他的脑门上全?#21595;梗?#21021;冬的冷风也不能让他冷静下来。此时此刻,他多么想大声哭喊出来!多么想全天下都明白他的苦!
          但是,张辅终于半点声音也没发出,他把脑袋埋下去,面对着土地,咬紧牙关;两股清鼻涕从?#20146;永?#20882;了出来,在半空随着他颤栗的脑袋不断摇晃。
          他的胸口好像被狠狠地捅|了一刀,冰冷的?#26007;?#22312;五腑中搅动,剧烈的痛楚在每一个毛孔散发。
          无尽的?#27809;凇?#32477;望、迷茫、痛苦在他的身体里翻滚……这,大概就是彻底战败的滋味。
          “大帅……”一个部将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。
          张辅抬起头来,?#32479;?#30333;丝手绢擦拭?#20146;櫻?#28385;脸大汗地开口应了一声。他的声音有点沙哑、无力,“立刻派人去传令,命令柳升,趁叛军尚未进攻他那边,赶快退兵!”
          一员武将抱拳?#28291;骸?#26411;将得令……大帅,要柳将军?#35828;?#20309;处?”
          张辅?#28291;骸霸?#36828;越好!只消不会全军崩溃,叫他马上、尽快地向北离开战场,然后往东北方向撤退!”
          “得令!”
          张辅又转头说?#28291;骸懊?#20196;?#39532;?#21518;军小心缓慢地北撤;前军尽力部署四面防御阵?#20572;?#20840;力抵御叛军的进攻!”
          又有一员武将回应?#28291;骸?#26411;将得令!”
          身边的部将问?#28291;骸?#22823;帅,中军怎么办?”
          张辅冷冷地?#28291;骸?#20013;军完了!不用下达任何命令,让各部各自抵抗,能战多久、便坚持多久。传令骑兵诸将,即刻起?#38378;?#21319;节?#30130;?#25764;出战场、庇护柳升部大军退兵。”
          宽阔的战场上,巨大的噪音仍?#24187;?#28459;在天地间,但张辅周围,此?#27604;?#19968;阵沉默,显得死气沉沉。没有任何武将文官再说一句话了。
          张辅也是无力地坐在马背上一动不动,他从崩溃的剧烈情绪?#26657;?#28176;渐安静下来,唯留下困惑与绝望。
          他奋力争战拥护的洪熙朝廷,前途堪忧;他的家族、国公勋贵的显赫家?#30130;?#20134;已破灭……只在半天之间,一切都变了。
          张辅埋头看着手里的地?#36857;?#23545;于残兵败将怎么逃脱追击,更是头痛不已。
          ?#35828;匚挥?#22827;夷水东岸,北面不远就是邵阳县城。但官军败军不可能在邵阳县城停留,不然会被包围;也不能从县城附近北渡资水。连宝庆府城也不能进!
          眼下唯一的法子,是尽力向湘江靠近。因为?#35828;?#27809;有一座城能挡住叛军;方圆几百里内,也不可能有官军援军能抵挡叛军的攻势。
          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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